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甘肃岷县:农村供销社的时代变迁

19-03-01 14:55 来源: 中国甘肃网 编辑:魏湘

通讯员 贾学辉

2018年腊月,我有事到茶埠供销社去了一趟。冬日清晨,沿着宽敞平坦的国道212线驱车前行,出县城不远,东山脚下窎湾的农家小舍依山傍水、新异有别,格外引人注目,紧跟汽车长龙穿过一个灯光通明的隧洞,不一会就到了。

走进茶埠供销社门前广场,当日逢集,只见进入年关的集贸市场一街两巷人流擦肩、摊铺相连,百货商品琳琅满目应有尽有,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,映入眼帘的是一幅热闹乡村迎新年的美丽画卷。我随意的走走看看,这儿窗花楹联古韵盎然,这儿年画灯笼艳丽多彩,这儿瓷器碗橱宁静淳朴,这儿糖糕酥饼可口可乐,这儿瓜果蔬菜新鲜翠绿,这儿童装成衣新潮前卫,这儿寄托着老百姓对美好生活的憧憬与希望。

"原来过年的时候,我家连放鞭炮、贴对联的钱都没有。说实话有点零花钱也没有小卖部去消费,怕过年。现在就不同了,手头上有钱了,可以去供销社超市购买好多年货,再写幅对子、中堂过年,福"倒"了心情别提有多好。"一位戴眼镜的白胡子老汉正在挥毫泼墨写楹联,他高兴地边写边向身边围观的求字人说。老人的话语打开了我童年的记忆。上世纪六、七十年代,我钭挂着妈妈缝补的花书包上学了,时常途经那散发着清香的小卖部,小手心里偶有捏得汗醒的分分纸币拿出,央求售货员叔叔买几块糖糕吃。那是我们几个村子唯一的小卖部,面积不大,我们管它叫供销分店或代销社。小店中间是仅容一人走开的过道,没有像样的货架,只有比我还高的土坯水泥造面柜台,约一米宽窄,凡占面较宽的物品,像棉布、纸张就摆放在上面,其他物品都放在靠墙的两侧,高高低低,有各种颜色的毛巾、针线、纸张、铅笔、碗筷等。大人们关心的是柴米油盐日常用品,我们留意的是怎么能买到糖块和文具。现在想来,就在那巴掌大的地方,却是我们最向往的去处。

上初中时,去公社所在地读书,才见了正儿八经的供销社。那红墙青瓦的铁大门,有五、六间蓝漆木板铺面,院墙上写着"仓库重地"大字,院里有一排整齐的房屋,门口拴着一只大狼狗咬牙切齿,真害怕哦。就在那个计划经济年代,农村物资十分匮乏,凡大点的人民公社只能在人流量聚集之地开设一个供销社,老百姓买个布料鞋面、针头线脑、油盐酱醋之类商品,到供销社去是唯一渠道,但一般要凭票排长队等候,价格不贵,限量供应。比如点灯的煤油要用油票,买棉花要有棉花票,买布要有布票,买副食要使用粮票,买肉得有肉票,买食盐、碱面等零碎得赁国家发放的《购货证》。那时候售货员都是城里来的,年轻的多,身材端庄又漂亮,觉得他们好神气!你要是购商品挑三拣四的,那会惹出麻烦来,不但不买,还要轰你而去,因为货物很稀少,你不要别人就要了,当时老乡习称供销社叫"牛"社。记得快过年了,供销社里给每户社员才供应一包火柴,半斤陕青茶,一斤碱面,二斤食盐,三斤煤油,七尺平布。辛苦的庄稼人一年到头在土地里刨食,属于自己支配的经济少之又少,每家大人都是掐着指头过日子,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瓣花。尽管那大门墙上白底红字地写着:"发展经济,保障供给",我们不懂,凡正上小学、初中、高中时,学业是在煤油灯下完成的,吃穿用是在补补烂烂的困难生活中度过的。

现在想想,我的乡亲们又何尝不是这般贫穷?大人们去供销社,时常只拣最要紧的买一点,但也是拿起贱的,放下贵的;拿起差的,放下好的。有时踅摸半天忍痛割爱,看看作罢。我们小孩子没有钱,偶尔捡些废铜烂铁、猪毛骨头的在供销社换得几毛小钱,攥在手里精打细算,买那最最想要的,有时相中一样物品就记在心里念念不忘。有一次城里亲戚分给我几块小动物饼干,有各种形状的公鸡呀,狗狗呀,兔子呀,还有熊猫、老虎、大象,吃到嘴里酥酥的脆脆的甜甜的,幻想着有一天能够吃个够,于是夜晚做梦自己口袋里有掏不完的小饼干,醒来摸着口袋却是空空的念想……

自改革开放的大幕拉开,市场经济在神州大地春潮涌动。那年我从省城完成学业回到老家,亲眼看到国家实行改革开放政策后,农村搞活土地承包,恢复集市贸易,物资丰富了,经济搞活了,农民渐渐地鼓起了钱袋子,供销社因此取消了凭票购买制度,只要有钱就能买到所需的商品并不限量。于是,村里有经济头脑的人纷纷开店摆起百货,公社门前店铺鳞次栉比,商品应有尽有。住在家里,串在街上,哪一段哪一家哪里有什么,衣服鞋帽,针头线脑,门面大小都很清楚。就连那柜台后面的面孔,男的女的,丑的俊的,再熟悉不过了。就在这种大背景下,有一段时间,曾经涉商的暴发户为了追求更大利润,却千方百计地谋划"农转非",纷纷撤离农村阵地,争先恐后的到城市发展,这样有些紧缺物资没有点"后门"就很难买到了,像我结婚那年流行的"三转一响"托人费了很大周折也没有买全。与此同时,供销社却勇敢地回归农村,以服务"三农"为己任,担当起农民增收、农村发展的重任。到了九十年代中期,供销社内部实行承包经营,这对祖祖辈辈的农民来说可震动不小。他们不断开拓新的市场,把农业农村农民"三农"物资供应作为主业放开经营、议价经营、微利经营,在化肥农药、农机农具、粮油籽种、电机电器等生产生活资料上做文章。有的置办了农用车自己从城里进货,到农村赶集;有的走街串巷,物物交换,把工业品销往农村,把农副产品带回成镇;有的零售兼批发,有的后院生产前店销售,形成了数不清的流动商业大军。一时间,路边的百姓小卖部和镇子供销社"双轨并进、优势互补",商品更加丰富了,市场更加繁荣了,基本上不存在物资有"走后门"现象,服务态度那是好得说不成,顾客成为了真正的上帝。

"本世纪初,随着经济增长方式转变的推进,我县农村市场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机遇和美好前景,城里有钱人却纷纷返乡流向农村,争先恐后地发掘农村这个潜力巨大的金桶。同时,供销社已经在广大农村与农民相濡以沫,在农民的心中树立起一个新型经济组织的崭新形象。通过深化改革,改变单一经济,实行多业并举,渐渐步入健康发展的轨道。"茶埠供销社主任林长青对我说。我便跟随老熟人像回娘家似的凑个热闹,走在大街上,只见在原址上拆除重建的水泥框架结构供销社门店宽敞高大,一字儿按商品用途分类,有针纺织品,百货日杂,五金交电,糖酒副食,农机化肥等,店堂内个个瓷砖铺地、白墙粉面、灯火通明,铝合金自选货架上商品琳琅满目陈列有序,摩肩接踵的顾客优闲自在地挑选着商品,原先低矮简陋的土瓦房、陈设落后的木式铺柜货架、货物单一封闭经营的局面一概脱离视线。给我第一感觉就是干净、东西多,服务热情,门庭若市,跟以前完全不一样。农民不论买什么,还是卖什么,都可以货比三家挑挑拣拣,彻底改变了过去"三尺柜台分内外"的经营模式。"供销社鸟枪换炮了。"这确实是我对它巨大变化的直观印象。

在我眼中,供销社已成为农民发家致富最可靠的亲人。你想:当种庄稼缺籽缺肥的时候,农民首先想到的是供销社;当辛苦一年收获的农产品扎堆在手里的时候,农民首先想到的是供销社。多年来,供销社一点点编织完善着农产品的购销渠道,一批批鲜活的畜禽、肉蛋、药材、爪果、蔬菜、油料在这里得以消化,一笔笔回笼货款、一沓沓人民币让乡亲们撑起腰包喜笑颜开。虽然现在的农村供销社门店多数已经改名为"服务中心"或者"超市"了。但是一说起买东西,父辈们还是会说上供销社去买,这表达的是他们对供销社最朴实的感激之情,也是对供销社这个臂膀的由衷认可,也说明那个时代的供销社记忆对他们来说太深刻了。如今,农村各地供销社都在不断想方设法拓宽为农服务领域:有的因地制宜成立各类专业合作社,不仅为农民提供生产资料,而且引导农民进入市场,帮农民将农产品实现商品化,并涌现出了一批专业合作社产品品牌;有的办连锁超市进村,不仅为农民提供丰富的商品,改善了农民购物环境,而且引导了农民消费;有的建立了农资连锁网络,并涌现出了许多农资连锁品牌;有的在乡村建起了农村社区综合服务中心,农民不出村就能在社区综合服务中心逛超市购物;还有的在农家屋里搞起了电子商务活动,将农民自产的药材、蜂蜜、山珍野菜销往全国……这些助推农民脱贫致富的实实在在举措,甜在广大农民的心坎里,大大调动了他们的生产与生活积极性。我通过这次回老家办事,感受到了改革开放四十年来农村发展的巨大变化,同时体会到了农村供销社的变迁,它是这个时代的发展必然,也是农村不断前进的一个缩影。这让我仿佛看到了农村精气神的回归,农村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的齐头并进,看到了农村供销社变迁带给人民群众的新希望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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